11月5日，ABB集团官网对外挂出一则声明。 声明文字不长，软银方面向ABB通报，中国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，不允许软银收购ABB位于中国境内的机器人业务。 整笔交易折合人民币大约360亿元，双方在一年之前就对外对外公开签约。孙正义这边原本以为走完各类前置流程，就可以顺利完成交割，没想到卡在中方安全审查环节，拿不到放行许可。 这笔收购案到底是什么来头，为什么会被拦下来，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。 先讲清楚，软银为什么执意要拿下这块业务。 日本本土机器人企业，硬件制造底子很不错，伺服电机、精密减速器这类核心零部件，工艺积累足够深厚。 但软件平台、现场工程适配、多台机器人协同调度这一整套体系，推进速度一直偏慢。 工业自动化行业的比拼，早就不再只看单个零部件加工精度。整套控制系统、适配各类生产场景的算法、跟下游工厂产线打通落地的实战经验，才是拉开差距的关键。 从零搭建完整这套体系，需要持续不断砸钱，还要长年对接海量制造企业，收集一线车间的工况数据，要耗费非常漫长的周期。 软银把筹码押在人工智能和实体制造业的结合上面，不愿意慢慢熬漫长研发周期。直接收购一套已经跑通的完整业务板块，可以快速补齐自身短板。 这背后，还有日本本土产业现实的一层因素。 东京商工调查统计的数据显示，达到负债破产标准的企业，连续多年数量走高，倒闭的绝大多数，都是规模不大的下游配套小厂商。 这类小企业处在产业链末端，常年承接头部大企业下发的订单，议价能力很低。上游持续压低采购价，原材料、能源、人工上涨带来的压力，基本全部压到下游配套企业身上。小企业没有办法向上提价，利润被不断挤压，现金流扛不住的时候，就只能停业破产。 不少舆论简单把企业倒闭潮，归因为人口变少、内需不足。这两个因素确实客观存在，但算不上最核心的矛盾。 日本沿用很久的分层分包体系，风险分配本身就不平衡。订单资源掌握在少数大企业手里，下游供应商为保住订单，只能被动接受定价。当地监管机构就多次查到，大企业无偿占用下游仓库，还要求供应商承担模具保管、盘点产生的各类开销，持续消耗小企业生存空间。 政府出台的加薪相关政策，又进一步抬高用工成本。新增的这部分支出，同样很难向上游转嫁，加速不少中小配套企业退出市场。 大量配套厂商消失，本土产业链就会出现缺口。摆在面前两条出路。一条是拿出资金扶持本土企业，慢慢补齐缺失的产业环节，修复配套能力。另一条，直接拿钱出海收购现成成熟业务，快速拿到完整供给能力。 软银选择了后面这一条路。 出海收购，见效很快，不用去改动本土运行多年的产业利益格局，也不用去调解上下游利润矛盾。但是这种操作有明确的外部约束，资产所在的主权国家，不会放任对产业具备关键意义的资产，随意变更实际控制权。 很多人会把两种审查混为一谈。 反垄断审查，重点评估交易之后市场竞争会不会失衡，主要看市场份额、定价能力这类商业指标，只要不构成垄断，一般就可以放行。 外商投资安全审查，评判逻辑完全不一样。它不去评判买卖本身公不公平，重点核查控制权变更之后，国内的生产工厂、研发团队、设备运行数据、工艺授权，会不会脱离现有管控框架。 ABB机器人在中国布局很深。国内本地工厂承担大批量生产任务，本土研发团队长期针对国内各行各业的制造工况调试设备。大量产线运行数据，和下游工厂的生产工艺深度绑定。一旦收购完成，全部权限交由收购方主导，监管很难预判后续衍生出来的各类风险。 所以在现有合规制度框架之下，给出不予通过的结论，是正常的处置方式。 网上流传的“刻意阻挠”这类说法站不住脚。跨境并购被东道国监管部门驳回，在全球范围内属于常见现象。美国此前就以产业安全理由，阻止过日本制铁收购美国钢铁公司，就算部分交易最后附加严苛条件放行，审批周期也拖得很长。只是换到软银这笔交易，部分评论直接切换评判标准，把依法开展的安全审查，解读成针对特定企业的限制。 各个国家，针对高端装备、自动化、人工智能相关资产，准入门槛本身就存在差别。相关规则都是提前对外公开，企业启动谈判阶段，就应当知晓这条红线。 软银团队明显低估国内对于工业机器人赛道的监管尺度。提交的方案里面，没有针对境内资产、业务数据、研发权限，设置独立隔离机制，没办法打消监管层面的顾虑。最终得到否定的结果，并不出人意料。 我觉得，软银这次受阻，并不是孤立的个案。 日本本土产业链内部的矛盾，催生企业出海收购的冲动。但各个国家的产业安全监管制度，又给这类跨境并购划下清晰边界。 软银原本的构想，靠收购快速补齐短板，依托这套机器人业务，把AI方案落地到全球各地工厂。可这套设想，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，就是可以不受约束接管国内全部业务和数据，而这个前提本身并不成立。 放到国内自动化行业，这次审查也释放出明确信号。发展工业机器人，关键要把控制系统、场景适配能力牢牢攥在自己手上，单纯引进海外设备，解决不了根源问题。
